嘉巖覺得很煩，寒假到了，他又得回到台灣一趟。
說是回台灣，只不過是回到一個叫澎湖的小島。島上的生活，實在很無趣。平日只有馬公市比較熱鬧，不然就只能守著電腦電視，不停地穿梭一個個的視窗或頻道。
「無聊透頂！」嘉巖咕囔著，默默接受同學莫名豔羨的眼光。上海人對台灣可以不必被綠壩限制頗為嚮往，但對嘉巖而言，那不過就是多看幾條新聞罷了。
有時某些新聞，不看反而比看了好受；這時他寧可什麼都不知道。
就算是回台灣，也就是那幾個觀光景點跑來跑去。101大樓、總統府、故宮、淡水‧‧‧。
「有沒有這麼無聊？」，嘉巖越去只是越想念上海的繁華。
嗯，或許‧‧‧還是有一個必須回去的理由。
-------------------------------------
舊曆年圍爐，又是一大群陌生人的親戚，還有狀似親暱的寒暄；一成不變的內容。
「啊？對啊！嗯！我很適應！」，嘉巖邊應酬，邊緩緩朝陽台逃跑。好不容易差一步就跨出陽台的門‧‧‧
「嘉巖？嘉巖！」
嘉巖不甘願的回頭，心中一震，緊接著趕緊把目光投向別處掩藏自己的尷尬。
「禾芊表姐‧‧‧」嘉巖囁嚅地應著。
「多久沒見了？一年？兩年？你變帥了呢？」禾芊溫柔地笑著。
嘉巖報以靦腆的笑容，心中暗說：「妳才是更‧‧‧漂亮了。」
不，漂亮何以形容？禾芊的耀眼好似初晨的日光清新。
「走吧！」禾芊大方的拉著嘉巖的手走向陽台，「還是不喜歡回來啊？」
「還好啦‧‧‧」嘉巖站上扶手牆，眺望遠方漁光點點，那是港口船上漁工的歡鬧。
一陣子的沉默充斥兩人間，嘉巖不禁急燥起來，說些什麼好？對，說一說老妹好了！
「我妹想跟妳說‧‧‧」
「我要結婚了！」禾芊忽然開口打斷，「可能啦！」。
「什麼！」嘉巖一個驚呼轉身，頓時重心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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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巖？嘉巖！嘉巖！快醒醒？」禾芊喚著，用力踹嘉巖的屁股。
「幹嘛啦，我還想睡啦！」嘉巖拉著薄被蓋住頭。
六歲那年的暑假，十歲的禾芊總是用踹屁股來叫醒她的表弟。
當然有時她會失足踏到兩腿中間，只好帶著哭得滿臉鼻涕的嘉巖去摘仙人掌的果實。仙人掌的果實中有暗刺，禾芊總是小心的剃乾淨餵給嘉巖，讓他吃得滿嘴都是紅色。晚上兩人就跟阿公去逛天后廟，去玩弄米疊成的大海龜。漁民虔誠，每到節日就大舉祭祀媽祖娘娘。兩個小鬼頭，就這樣夾在廟會裡的鑼鼓聲嘻笑。
可能的話，趁著大人睡著可以偷偷跑去海攤，撿貝殼、海星、有時還有鱟魚。每到交配時，鱟魚會爬上澎湖的海攤，公鱟魚會緊緊抓住母鱟魚的背。於是她想出了有趣的遊戲。
「哇啊啊啊！」嘉巖甩著背上的公鱟魚，哭得稀哩嘩啦。
算準了午睡結束的時間，禾芊總是拉著哭得喘噓噓地嘉巖回去。
他依然是說了一個謊，解釋說他做了個惡夢之類，再偷偷和表姐把貝殼放在陽台上曬。
怎麼能說實話？漫漫暑假，就只有她和他而已。
在陽台上，禾芊挖了滿滿一貝殼的仙人掌果肉。嘉巖張口要吃，「等等！」禾芊縮回手，「你將來要不要娶我？說了才給你！」
娶？「啊？」嘉巖傻傻的張口，一時反應不過來。
禾芊得意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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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嘉巖帶著釣竿來到淺淺的岩灘。這裡大概只能釣些小魚，沒辦法，浪潮湧急的岩岸不准靠近，更何況有監視者。
「唉！熱死了！」禾芊拉一拉胸口的小可愛，「喂！哪有人帶釣竿來石滬的啊？」
「我有什麼辦法？這邊只有這裡有魚。」嘉巖小心地站在海水中，緩緩的浪濤時起時伏，拍打著兩人的小腿。
「你可不可以快點？」禾芊不耐煩的蹲下，就讓海水沾到臀部。「啊啊啊我快熱死了！」
遠方的海水是深藍色的、再近些是碧藍、淺藍、到達他們腳下已經是一片難以言喻的綠。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不說話的時候就聽海說話。
水的波沫好像棉花，海風徐徐，好像能就這樣走過大海，走到海的另一邊。
嗯，這時就只差烤魚。
「啊啊還沒好嗎？隨便釣幾條就好了，其他去港口買就好了嘛！」禾芊不停拉著領口，讓涼風透入衣內。
「妳可不可以不要再扇了？」嘉巖紅著臉喊，斜眼瞄禾芊。
「幹嘛？啊！」禾芊會意的捂住胸口，「色狼！」
噗通！嘉巖被踹進石滬裡，彩色的熱帶魚蜂擁竄出裡邊的心形。
「哈！哈哈哈哈！」
大水仗，只剩魚竿尷尬的漂浪在游魚旁。
傍晚，他們繞了圈去港口，買了幾尾小魚，再跺著跺著來到院子前。
「等等！」禾芊拉住嘉巖，「你要去大陸了？」
「嗯‧‧‧」嘉巖無奈應著，「以後就不會那麼常回來了。」
「‧‧‧過來！」禾芊靠近嘉巖，在耳邊低語。「其實‧‧‧」
女孩發育的早，這樣的角度仰望禾芊，讓嘉巖有點不舒服。他只好微微仰身。
「我們，沒有血源關係！」
震驚之外還附輕輕一吻。
嘉巖仰跌之前只來得及看見禾芊那熟悉、帶點狡黠的笑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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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嘉巖從扶手牆上跌落，禾芊眼明手快拉著他往陽台內倒下。
砰！不怎麼響的悶聲。如同以往，沒人發現嘉巖的秘密苦頭，又是另一個謊的開始。還活著嗎？嘉巖不懂，為什麼眼前一片黑暗。我死了嗎？不是吧？
「你還是一樣色‧‧‧」禾芊的聲音從稍上方傳來。
嘉巖慌張的從禾芊胸前爬起。
沉默。
「我‧‧‧」禾芊開口未完，就被嘉巖笨拙的摟住。
「不！不可以！」嘉巖一如以往的結結巴巴。
「那‧‧‧我能怎麼辦？」禾芊低語，推開嘉巖「你總要給我個答案啊？」
嘉巖迷惑了。
這次，禾芊的淚珠滴溼嘉巖的肩。
少了熟悉的笑，就太不真實。
實在太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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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海，嘉巖竟有些茫然若失。
說是回台灣，只不過是回到一個叫澎湖的小島。島上的生活，實在很無趣。平日只有馬公市比較熱鬧，不然就只能守著電腦電視，不停地穿梭一個個的視窗或頻道。
「無聊透頂！」嘉巖咕囔著，默默接受同學莫名豔羨的眼光。上海人對台灣可以不必被綠壩限制頗為嚮往，但對嘉巖而言，那不過就是多看幾條新聞罷了。
有時某些新聞，不看反而比看了好受；這時他寧可什麼都不知道。
就算是回台灣，也就是那幾個觀光景點跑來跑去。101大樓、總統府、故宮、淡水‧‧‧。
「有沒有這麼無聊？」，嘉巖越去只是越想念上海的繁華。
嗯，或許‧‧‧還是有一個必須回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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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曆年圍爐，又是一大群陌生人的親戚，還有狀似親暱的寒暄；一成不變的內容。
「啊？對啊！嗯！我很適應！」，嘉巖邊應酬，邊緩緩朝陽台逃跑。好不容易差一步就跨出陽台的門‧‧‧
「嘉巖？嘉巖！」
嘉巖不甘願的回頭，心中一震，緊接著趕緊把目光投向別處掩藏自己的尷尬。
「禾芊表姐‧‧‧」嘉巖囁嚅地應著。
「多久沒見了？一年？兩年？你變帥了呢？」禾芊溫柔地笑著。
嘉巖報以靦腆的笑容，心中暗說：「妳才是更‧‧‧漂亮了。」
不，漂亮何以形容？禾芊的耀眼好似初晨的日光清新。
「走吧！」禾芊大方的拉著嘉巖的手走向陽台，「還是不喜歡回來啊？」
「還好啦‧‧‧」嘉巖站上扶手牆，眺望遠方漁光點點，那是港口船上漁工的歡鬧。
一陣子的沉默充斥兩人間，嘉巖不禁急燥起來，說些什麼好？對，說一說老妹好了！
「我妹想跟妳說‧‧‧」
「我要結婚了！」禾芊忽然開口打斷，「可能啦！」。
「什麼！」嘉巖一個驚呼轉身，頓時重心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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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巖？嘉巖！嘉巖！快醒醒？」禾芊喚著，用力踹嘉巖的屁股。
「幹嘛啦，我還想睡啦！」嘉巖拉著薄被蓋住頭。
六歲那年的暑假，十歲的禾芊總是用踹屁股來叫醒她的表弟。
當然有時她會失足踏到兩腿中間，只好帶著哭得滿臉鼻涕的嘉巖去摘仙人掌的果實。仙人掌的果實中有暗刺，禾芊總是小心的剃乾淨餵給嘉巖，讓他吃得滿嘴都是紅色。晚上兩人就跟阿公去逛天后廟，去玩弄米疊成的大海龜。漁民虔誠，每到節日就大舉祭祀媽祖娘娘。兩個小鬼頭，就這樣夾在廟會裡的鑼鼓聲嘻笑。
可能的話，趁著大人睡著可以偷偷跑去海攤，撿貝殼、海星、有時還有鱟魚。每到交配時，鱟魚會爬上澎湖的海攤，公鱟魚會緊緊抓住母鱟魚的背。於是她想出了有趣的遊戲。
「哇啊啊啊！」嘉巖甩著背上的公鱟魚，哭得稀哩嘩啦。
算準了午睡結束的時間，禾芊總是拉著哭得喘噓噓地嘉巖回去。
他依然是說了一個謊，解釋說他做了個惡夢之類，再偷偷和表姐把貝殼放在陽台上曬。
怎麼能說實話？漫漫暑假，就只有她和他而已。
在陽台上，禾芊挖了滿滿一貝殼的仙人掌果肉。嘉巖張口要吃，「等等！」禾芊縮回手，「你將來要不要娶我？說了才給你！」
娶？「啊？」嘉巖傻傻的張口，一時反應不過來。
禾芊得意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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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嘉巖帶著釣竿來到淺淺的岩灘。這裡大概只能釣些小魚，沒辦法，浪潮湧急的岩岸不准靠近，更何況有監視者。
「唉！熱死了！」禾芊拉一拉胸口的小可愛，「喂！哪有人帶釣竿來石滬的啊？」
「我有什麼辦法？這邊只有這裡有魚。」嘉巖小心地站在海水中，緩緩的浪濤時起時伏，拍打著兩人的小腿。
「你可不可以快點？」禾芊不耐煩的蹲下，就讓海水沾到臀部。「啊啊啊我快熱死了！」
遠方的海水是深藍色的、再近些是碧藍、淺藍、到達他們腳下已經是一片難以言喻的綠。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不說話的時候就聽海說話。
水的波沫好像棉花，海風徐徐，好像能就這樣走過大海，走到海的另一邊。
嗯，這時就只差烤魚。
「啊啊還沒好嗎？隨便釣幾條就好了，其他去港口買就好了嘛！」禾芊不停拉著領口，讓涼風透入衣內。
「妳可不可以不要再扇了？」嘉巖紅著臉喊，斜眼瞄禾芊。
「幹嘛？啊！」禾芊會意的捂住胸口，「色狼！」
噗通！嘉巖被踹進石滬裡，彩色的熱帶魚蜂擁竄出裡邊的心形。
「哈！哈哈哈哈！」
大水仗，只剩魚竿尷尬的漂浪在游魚旁。
傍晚，他們繞了圈去港口，買了幾尾小魚，再跺著跺著來到院子前。
「等等！」禾芊拉住嘉巖，「你要去大陸了？」
「嗯‧‧‧」嘉巖無奈應著，「以後就不會那麼常回來了。」
「‧‧‧過來！」禾芊靠近嘉巖，在耳邊低語。「其實‧‧‧」
女孩發育的早，這樣的角度仰望禾芊，讓嘉巖有點不舒服。他只好微微仰身。
「我們，沒有血源關係！」
震驚之外還附輕輕一吻。
嘉巖仰跌之前只來得及看見禾芊那熟悉、帶點狡黠的笑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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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嘉巖從扶手牆上跌落，禾芊眼明手快拉著他往陽台內倒下。
砰！不怎麼響的悶聲。如同以往，沒人發現嘉巖的秘密苦頭，又是另一個謊的開始。還活著嗎？嘉巖不懂，為什麼眼前一片黑暗。我死了嗎？不是吧？
「你還是一樣色‧‧‧」禾芊的聲音從稍上方傳來。
嘉巖慌張的從禾芊胸前爬起。
沉默。
「我‧‧‧」禾芊開口未完，就被嘉巖笨拙的摟住。
「不！不可以！」嘉巖一如以往的結結巴巴。
「那‧‧‧我能怎麼辦？」禾芊低語，推開嘉巖「你總要給我個答案啊？」
嘉巖迷惑了。
這次，禾芊的淚珠滴溼嘉巖的肩。
少了熟悉的笑，就太不真實。
實在太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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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海，嘉巖竟有些茫然若失。
無視同學圍著他逼問外頭世界的情況；他沒法專心。
過去的一幕幕來去眼簾，全是她的身影、她的牽引。
巷子迴盪鹹鹹的風、她女孩的香氣、秘密、謊言、和陽台的滿天星斗。
他無路可退。
渾渾惡惡地、嘉巖結束第一天的課。
無路可退。
他無路可退。
渾渾惡惡地、嘉巖結束第一天的課。
無路可退。
他下意識的想找一個電話亭，好不容易在某個偏僻的街角找著。
一塊、兩塊，他翻掏出所有的零錢，然後一股腦全扔進去。
嘟嘟嘟、嘟嘟嘟。
「喂！禾芊？是我，嘉巖。」他緊張地吞口水。
「嗯‧‧‧」電話的那頭頗為冷漠。
「那一次的約定，我一定會做到，所以說妳也‧‧‧」
「什麼意思？我不記得有什麼約定？」
「過年的那天，不是在陽台！‧‧‧」嘉巖著急地大聲吼出約定。
「‧‧‧‧‧‧」
「喂？喂？喂？」
「噗喫‧‧‧哈哈哈！」
令人熟悉的鈴噹笑語，嘉巖又已哽咽。
她的玩笑、他的認真。
「既然這樣，那，要早點回來。」她的聲音仍帶著笑。
「嗯！」
他盤算著，下一次澎湖的日子。
一塊、兩塊，他翻掏出所有的零錢，然後一股腦全扔進去。
嘟嘟嘟、嘟嘟嘟。
「喂！禾芊？是我，嘉巖。」他緊張地吞口水。
「嗯‧‧‧」電話的那頭頗為冷漠。
「那一次的約定，我一定會做到，所以說妳也‧‧‧」
「什麼意思？我不記得有什麼約定？」
「過年的那天，不是在陽台！‧‧‧」嘉巖著急地大聲吼出約定。
「‧‧‧‧‧‧」
「喂？喂？喂？」
「噗喫‧‧‧哈哈哈！」
令人熟悉的鈴噹笑語，嘉巖又已哽咽。
她的玩笑、他的認真。
「既然這樣，那，要早點回來。」她的聲音仍帶著笑。
「嗯！」
他盤算著，下一次澎湖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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