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30日 星期一

少年遊

少年遊 少年遊 人逢年少不知愁
山雨天新穹廬闊 囊裡無錢水代酒
車如影 形如風 傲意高歌狂放多
我今竭誠寄語至 萬里千程請君從
豪兒興發杖劍起 一腔熱血予弟兄
百年英雄又幾何 怎不趁少年遊?

讚吾兄

欬唾擤涕醉夢仙
時至三竿勤書篇
吐詩尤落李杜遠
差幾可擬黃庭堅

刺皇

札蘭丁站在高處的土坵上,凝視著遠方黑壓壓一片鐵騎,默然無語。

前一次,阿拉的旨意要他戰勝。而今,伊斯蘭十萬弟兄又一次祈求阿拉的眷顧;祈求札蘭丁的英勇再次戰勝祂的敵人。

無奈滾滾而來的,可是滅國無數、令世界怵然驚心的蒙古軍。不但如此,還由當世最強的王者--成吉思汗引軍而來!

空氣中充滿了恐懼的味道。

札蘭丁從高坵上站了一陣,迴身面向自己的部隊。陽光耀眼,波光粼粼,印度河就橫在他的面前。過了這河,印度的伊斯蘭部族弟兄就可以幫助他戰勝阿拉的敵人。札蘭丁思忖;蒙古人來的好快,若是現在渡河,就會輕易的被箭雨射殺在河中。

沒有選擇,惟有把一切都交給阿拉!

「札蘭丁汗!札蘭丁汗!」,札蘭丁的部眾大聲高呼,札蘭丁舉起了紫金長刀,十萬部眾便安靜了,只聽得到刀劍碰撞和遠方成吉思汗全軍奔騰壓境的隱隱震動。

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札蘭丁大叫,不覺嗓子已經嘶啞。

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十萬伊斯蘭軍跟著大聲呼吼,蓋過了印度河的轟隆水聲。

眾人哪!請聽我說,也許我不會再在此地與你們會面了。,札蘭丁以先知穆罕默德的話語,帶領十萬伊斯蘭軍呼叫祈禱。

這是先知穆罕默德死前最後的誓詞:從今天起,所有的高利都是非法的,首先,我停止我叔父阿巴斯的利息。同樣的,親戚間的宿怨沒有了,我第一個饒恕了拉必亞,他謀殺了我的姪兒。」

「要善待你們家中的婦女,她們的責任是貞潔和善良,而你們,在你們的責任是供給她們的需要,使她們舒服。善待你們的奴僕,你們吃什麼,就給他們吃什麼,你們穿什麼,也給他們穿什麼。」

「所有的穆斯林是弟兄,全人類都平等,家世、膚色、種族,不會使一個人優越於另外一個人。像在此地、此月、此日一樣,一個穆斯林弟兄的生命、榮譽、和財產對你毋寧是更神聖些。我將留給你們兩件大事,古蘭經和我的示例,如果你們緊緊的把握了它們,你們永遠不會迷誤。

呼號間,成吉思汗已經來到陣前。札蘭丁渾若不覺,仍舊帶領十萬部隊高喊。蒙古軍一分為三,竟是沒有停下來,在萬馬衝鋒間拉開了陣列包抄掩至!

不愧是當世最精銳的部隊!

兩軍距離已經接近一箭之地,札蘭丁同十萬部眾猛然暴吼:「主啊!你做見證吧!」,紫金長刀前指,札蘭丁猶如猛虎率眾迎敵,伊斯蘭軍散成半弧攻向蒙古軍,以避免背水一戰,背腹受敵。

進入弓箭的射程了!兩軍飛箭若雨,一時間竟遮蔽了太陽,大地昏暗。蒙古軍一箭射出後,三隊大軍竟輕飄飄的一致迴馬轉身離開了伊斯蘭軍箭雨的射程。進退之間彷彿心靈相通、速度之快好像從不曾轉向。

伊斯蘭軍箭雨落在地上,無力的有如一片長草,另一頭的伊斯蘭軍卻滿地殷紅。

這是蒙古人最得意的閃電戰技!伊斯蘭人沒有這麼精良的騎術,現在也沒有後退的餘地--印度河就像道燃燒的火燄在他們後方。

札蘭丁只覺得他的雙眼似乎也跟著伊斯蘭人的絕望流出兩道火熱的鮮血。

逼進、射箭、退開。

逼進、射箭、退開。

逼進、射箭、退開。

「混帳!」札蘭丁大吼,夾雜在千軍萬馬聲中,單騎衝入蒙古軍陣中。蒙古軍紛紛抽出馬刀,但沒有一個人攔得住狂怒的札蘭丁汗!戰馬嘶鳴、劍光交錯。紫金長刀吃飽了血成了血刀;不一會兒札蘭丁連人帶馬也染成了紅色

蒙古全軍無人能敵!

「颼!」,急箭飛至,札蘭丁反手揮刀砍落來箭,更不回頭回敬一箭!

「吼!」,蒙古軍頓時成了負傷的野獸,全軍呼嘯鼓譟,同時三軍齊退出弓箭的射程。一匹華貴的蒙古戰馬緩緩落在蒙古軍的腳步後頭,主人已死,眉心間插著一枝血色羽箭。

那是成吉思汗的愛孫,察合台的長子,勇猛果敢的蒙古王子莫圖根。

數萬蒙古人盯著莫圖根的屍身無語。

可怕的沉默。

「吼!吼!吼!」,轉瞬間蒙古軍像是失去了理智,撲向札蘭丁!

從清早拼殺到中午,伊斯蘭部越戰越少;札蘭丁汗仍是沒有倒下,在蒙古軍陣裡來去如風,所到之處蒙古人血流成河。成吉思汗站在高處睥睨,內心對戰神般的札蘭丁暗暗佩服。可惜,十萬勇士只剩七百騎。最後札蘭丁從兩丈的高崖上,提韁縱馬投入印度河橫渡而去。

「為莫圖根王子報仇!」,成吉思汗手下一強將彎弓搭箭瞄準!

「住手!!」,成吉思汗暴吼,望著札蘭丁漸漸遠去的身影,讚嘆:「犬父竟有虎子?生子當如札蘭丁,如此勇士古來少有,今天他得以生還,以後一定會做出大事,惹起無數亂子!」。

三十七年後。



甘涼道上,一座孤城淒涼的聳立在沙石間,提供往來的商旅在噬人大漠暫時棲息。

昏暗的夜,形形色色的旅人們就著熊熊火堆低語。棕膚色捲髮的波斯人、矮小黝黑的印度人或是高大又金髮碧眼的高加索人,架起無數帳篷錯落城中。偶爾也有一些中國來的南人聚在一起喃喃私語。

護城守衛騎馬橫行城內,勒逼通關商隊交出財物。上道的商旅便適時地給予些錢財;可憐那甫掙扎出戈壁虎口、一無所有的,刀光閃動間,連性命都擱在這片莽莽飛沙。

帶隊的護城守衛首領顯然喜歡殺人更甚財寶。不論商隊拿出怎樣的財物他都嘶嘶咒罵;但呼喊戰嗥、追逐偷溜進城,茍延殘喘的流浪者,他萬份樂意躬力親為地將他們片片肢解。

典型的蒙古戰士。

一揮刀,髒兮兮的人頭飛起來,畫成弧掉進一旁突厥人的火堆。附近火堆的眾人始終談笑自若,早就見怪不怪了。這是他殺的第七個流浪商人。大漠已折磨掉這可憐蟲半條命,首領的馬刀倒似憐憫這可憐蟲,好心為他解除痛苦一樣。完全沒有一絲血腥和戰鬥的快感,這搞得首領很不過癮,舉起皮酒囊猛灌。

「小心一點」,遠方角落的南蠻語引起他注意。

該死!這群種草的南蠻子怎麼像螞蝗一樣怎樣都殺不完!

首領醉茫茫地走向那群南人圍靠的火堆,用馬刀拍拍看起來其中最兇一人的頭。左手輕蔑地在空中虛抓兩下,露出輕蔑的笑意。長相兇狠的那人脹紅臉握緊了拳頭,頓時四處的氣氛都緊張地凝結起來;尾隨首領而來的守衛馬隊見狀,團團圍住這些膽敢意圖不敬的傢伙!

「大人,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其中一個南人操蒙古語站起來,畢恭畢敬地從布包袱拿出一大把銀錠,首領盯著閃亮的銀錠好一會兒,大叫一聲,氣鼓鼓的走開。依規定守衛不能殺害有繳出通關費的商客,不然城裡千戶長可是會給守衛們好受的。旁邊守衛見狀不客氣的整個包袱搶過;搶劫倒是合法的。

「怎樣了,韃子想幹嘛,玩詳?」,附近火堆的南人長者一雙銳眼,一直沒離開過首領和那說蒙古話的通譯身上。

「沒事,不過就只是找碴罷了。」,懂蒙古語的那人恨恨地答道,相貌兇狠的那人兀自氣咧咧地咒罵:「肏他奶奶地臭皮達子,總有一天剝了你們的皮充草人!」。

「算啦!威楷,算啦!」那南人長者有氣無力說道,「我們這次出來,也是要得韃子勢力的庇護,往後寄人籬下,要受的骯髒氣哪還少啦?」

那名喚威楷的南人子聞言停了一陣,咬緊牙關嘶語:「詹師叔,難道要我們受這窩囊勁到老?大丈夫若是這樣賴活,還不如好死算了罷,我們就在這甘涼道將他做了,一拍兩瞪眼

那詹師叔厲聲道:「傻子!要能做了這賊在老家陝西早做了!還用等到這荒漠來下手!都一把歲數了,始終沒你師弟見事快,還接什麼掌門!

一頓話罵得那威楷無話可說,原就可怕的黑臉脹得通紅。

「您老別氣,我馮師哥是直性人,您別跟他計較!」,玩詳趕緊出來打圓場,轉頭對威楷說道:「師哥!詹師叔千里迢迢帶我們逃這死劫,我們可不能忘恩。你就給師叔道個歉吧!」

那威楷倒挺聽從師弟的話,霍地站起,朝詹師叔曲膝便跪。

「不用啦!傻呼呼地,小范不必跟你師哥一搭一唱地拱我,你肚子裡的心思老朽難道不知道嗎?」詹師叔坐在地下隨手一托威楷的肩,那威楷竟跪不下去,只得訕訕地挺身站直。

「范玩詳、馮威楷,把你們門人都叫過來吧!這事原也該讓小輩們知曉。」

兩人去了,不一會兒其他火堆的南人陸續集中到詹師叔的火堆處,竟有三四十人之多。

「坐下,都坐下」,那詹師叔開口嘆道,目光掃過這些後起之輩:「唉!想不到當初師父傳藝,我門中也不過我們師兄弟五人;今天能開枝散葉成這樣,那全虧了四位師哥的費心。」。

范玩詳、馮威楷二人坐在人群的最後默不作聲,靜靜看著所有的動靜。

「你們之中有人可知道為什麼我舉派慌慌張張的大老遠從陜西跑到塞外嗎?」。

人群內一陣聳動,相互細語,卻無人答腔。

詹師叔忽然神情一變,低聲道:「那可有人知道『不二招』阿薩辛?」

范玩詳、馮威楷恍若吃痛般神情一變,小輩們仍是面面相覷。

詹師叔望著烏暗的天際,慢慢開口:「約在十五年前,我師父;也就是你們祖師爺,出手和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們,追擊一個惡名遠播的惡人。那惡人武功綽絕,兼之精通多種神技。為了此人,江湖名派大幫如少林、全真、太乙、丐幫、鐵掌,甚至一向獨斷獨往、行止怪異的日月教也參與其中。匯聚天下一流高手,竟無人可以動那惡人一根汗毛。」

「我和四位師哥當年勉強也算有些道行,恩師便特准我們參與其中,旨在讓我們有機會跟武林中高手前輩學習。不光我們,天南地北各家各派的子弟也是一般。這腥風血雨的追殺,竟好似武林間相互炫技的盛會。」

「方起始頗為順遂。我們追隨丐幫長老作陜西接應的一股,平日就四出偵查這惡人的下落;順便教訓了幾個不是正派的江湖匪類。那知這惡人的行蹤飄忽不定,如此鬧了三個多月,各省各道的人馬都沒能攔住他,甚且還傷了幾個人。成名的俠客臉面上掛不住,到最後竟想出一個不得已的方法。」

詹師叔講到此處,聲音微微發顫,似乎有些艱難。

黃風帶沙吹過,火堆裡柴薪嗶波亂響。

詹師叔停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那惡人雖然厲害,倒也不是什麼神秘不可測的人物。那陜西領頭的丐幫長老,不知怎樣打聽到那惡人有親戚好友,就住在陜西左近。當下約了人趕去捉來做質,再連夜兼程送到河南少林境內監守。」

「這辦法太也卑鄙,本非正派所當為。只是對頭太過強悍,不得已出此下策對付。」

「我們師兄弟幹了這事後很是高興,想說終究不枉忙這一場。出手放對,那是不敢想的,但就遠遠看那惡人一眼,也夠日後武林威風。」

「怎知之後十天內,日日有一名童子來探我們盤子。少林僧眾那是何等藝業,再加上丐幫的長老與幫眾, 竟沒一人能截得住那童子。此時大夥兒才真正害怕起來;僮僕已是如此,待正主到來怎生抵抗的了?」

馮威楷忽然插口道:「師叔,既然沒人見過這探子,怎又能斷定他是一名童子呢?」

詹師叔表情斗變默然不語。范玩詳趕緊說:「師叔您老人家累啦!歇會兒,我趕明兒在路上說。」

詹師叔忙說:「不!不!讓我說完!」

「那時我們同各派的弟子睡在一塊,大夥輪流守夜,生怕那童子會悄沒聲響地把所有人質都劫走。」

「某天輪我當值,睡晚誤了班還不知道。睡夢間忽然有人拍拍我的臉頰,我一驚醒,便看到一名十三四歲的童子黑衣勁裝,笑嘻嘻地站在兩丈外。才警覺我被這童子不知何時悄悄搬出,放到鎖人質的房外。前一班值哨的少林師兄倒臥在地,不知死生。」

「那時我才二十七八歲,雖然害怕,仍是鼓勇向前。使一招『迷猴穿手式』打去,那童子滴溜溜一轉,就站在我的拳勁不當力處,也沒還手。這樣左一轉右一轉,我發的招全都被他躲過了。」

「我越打越是心驚,忍不住大叫一聲。那童子哈哈大笑,縱身幾個起落就不見了。」

「為此,前輩高手們決定自己當值,讓眾弟子們去傳遞各路消息。師兄弟五人才走到河北,嘿!聽說那惡人終於給我們碰著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查家『鐵拳鋼劍』,查有道、查無明兄弟設下計謀打傷那惡人,逼他遠遁而去,從此消聲匿跡。那童子也就沒再上少林寺去。」

「大夥各自回到老家後,恩師說我們武功火候已到,叫我們出去發揚拳術,濟善扶貧。」

「但那夜與那童子一鬥後,我是自信全無的。因此上放棄收徒教拳,遍訪其他拳術名師,擇他派合適的武術與本門武功融合,期望能開自身不明之竅、蹴未至之境。」

范玩詳忽然插嘴說道:「師叔武功變化莫測、震攝群邪。河南、陜西、甘肅三道,誰不知道師叔『風火鐵猴王』的稱號。」,說罷人群裡爆出哨聲喝彩聲。

詹師叔滿佈風塵的疲憊臉上也露出了一絲苦笑,「那是武林朋友總算還給我一點老臉,我自己有多少斤兩我自己清楚。」

「這幾年師哥們將『大聖猴拳門』的招牌打得雪亮,讓我可以不必扛光大我派的擔子,我很是感激。」

「江湖險惡,大師哥、四師哥英年早逝,再不必理會世間渾濁;三師哥遠在回回大汗帳下授徒教拳,早也不管著中原風波。你們師祖在陜西當家管事,而你們師父范玩詳、馮威楷,已深得大聖猴拳的精髓;就是長門和四支的弟子,你們師祖也傾囊以授,如今都已卓然有成,差幾只是火候。本來是不必我這把老骨頭出來丟醜;只是三個月前,你們師祖跑到鳳翔來找我。」

眾小輩聽到詹師叔祖好不容易講到點子上,紛紛豎起耳朵。

「你們師祖說,這些日子江湖上傳言有刺客神出鬼沒,殺傷江湖好手無數,手段殘忍之極。我們細細打聽,總覺得就是那惡人重出江湖,而且聽其事蹟,只有比以前更勇更狠。若是乖乖束手受擒,頂多斬去一手一腳;若要膽敢聚集幫手助拳抵抗,轉眼就是滅門抄絕的禍害!」

「查有道舉家老少的人頭都被砍下,查無明消聲隱跡;當年登高號召追擊那惡人,關東大俠『軒轅刀』林殷豪兩臂被斬;那倡議抓人質的丐幫長老屍首也給人在黃河邊上撈到。諸如此類的事多不計數。」

「我同你們師祖猜了又猜,覺得當是那上少林寺的童子下的手。想那惡人當時年不過二十,絕無那樣驚世駭俗的武功。現在算來應當有三十開外,武功方盛,決無一等十五年報仇的道理。」

「因此上你們師祖擔心,大聖猴拳門在陜西一帶聲勢浩大,你們祖師爺也曾在追擊那惡人之戰中出過死力,總是算在這筆帳上。這刺客有仇報仇,牽連尤廣。連囚禁過人質的少林寺廂房也被燒成白地。」

「『閻王見招命難逃,殺人不用第二招。』;這刺客武功被傳說得如此超絕,兼之下手狠辣。江湖上忌憚他的手段,大多噤若寒蟬舉派逃亡。是以殘殺者眾卻知聞者少。」

「我沒家沒業,年紀也小著你們師祖好幾歲,就由我去打探消息。怎知我前腳才鳳翔,回頭馬上有好朋友通報,說是你們師祖出了事。我一人力孤,無奈,只好帶著大夥兒投你們三師叔祖那兒,托庇在回回大汗的軍威下。」

至此事已昭然,眾小輩頓時嘩然議論,范玩詳趕緊壓低聲喊:「噤聲!噤聲!」

忽然聽到哽咽低泣聲,竟是馮威楷哭了。

掌門人竟會哭,門人子弟個個坐立不安,一陣沉默。

那詹師叔寬慰道:「威楷,你不忘師恩我很欣慰。但是你也別太傷心了,人生相聚,終有一別。祖師爺說過:『身可死、藝不能斷』。你身為掌門的擔子沉重,老朽先代祖師爺向你謝過了!」,說罷向馮威楷站起一揖。

馮威楷大驚,趕緊翻身跪伏在地:「師叔你老人家的教誨,威楷不敢忘記。」

驀然忽高忽低地一陣嘶語夾風而來:「你們以為演了這場戲,我就不會出手麼?」。

所有人嚇得拿起武器跳了起來。守城護衛看見又是這群人在不安份,縱馬將這群南人圍在中央,帶頭什長大喊:「死蠻子!又想鬧事!」

范玩詳趕緊說:「沒事!沒事!大人,是我們弄錯了!抱歉!」

首領醉醺醺地從遠處跺馬過來,夾頭夾腦一陣馬鞭就往范玩詳臉上打去!范玩詳當場捂臉倒下。大聖門弟子見師父被毆,頓時群情激憤就要動手;守城護衛訓練有素,上馬退開,箭上弦、刀出鞘,一氣喝成。詹師叔趕緊大叫:「通通給我停手!」,兩名弟子趕快先上前扶起范玩詳。

「別動!別緊張,把傢伙收起來!玩詳還能說話嗎?」詹師叔約束門人靠攏,一手按住狂怒的馮威楷、一邊扶住范玩詳。范玩詳呻吟道:「還行」。詹師叔急道:「快跟韃子說我們不想惹禍!威楷!帶人散開!」。

范玩詳忍痛如實譯了。眾人氣憤地散開,慢慢回向各自的火堆。「我肏這喝馬尿的!」,馮威楷忿忿不平望著首領背影大罵!

首領好像突然能懂南人語,忽然回頭咧嘴對馮威楷得意地獰笑,然後像根石棒般,直挺挺、直挺挺地,就這樣摔倒在地!

「碰!」的一聲,還夾起滿地黃沙,首領頭顱遠遠滾去,恰巧不巧也是滾進突厥人的火堆裡,和倒霉的商人做一路去了。

守城護衛百夫長叫道:「一個都別走,割了頭拿首功向千戶說去!」,守城護衛收起的強弓馬刀立刻又對準大聖門弟子,詹師叔頓時也失了主意,大聖門弟子見狀紛紛亮出劈掛刀、九州棍、劈掛劍等兵器相迎,週遭商旅見是一場大架,早早收拾細軟帳篷、遠遠躲開。

詹師叔忽地發右腳上躍,半空中迴身左足發出!碰!百夫長應聲落馬;還沒落地,詹師叔曲指成勾,已鎖拿住百夫長的咽喉。

守城護衛們投鼠忌器,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詹師叔趁機大吼:「快走!那刺客也來了!威楷帶人快走啊!」,大聖門弟子一愣,馮威楷暴喝:「還不快走!走啊!」。這時大聖門弟子如夢初醒,分頭攻擊守城護衛搶馬突圍。藉城內蒙古守軍不察,破西城門蜂擁而出。

在大聖門弟子搶馬出城之際,詹師叔已殺了百夫長,傷了十多名守衛。守城護衛的兩波箭只抵擋了詹師叔不過約半刻;然則就這半刻,蒙古守軍已調來大批馬隊。

蒙古軍騎射之術舉世無雙;這下詹師叔就是大羅金仙也是射死了!

詹師叔左腿上所受箭創兀自血流汨汨,扔下搶來的馬刀仰天大笑:「恩師!該做已做,異生此世不負於人。韃子!下手不要太輕啊!」

就在蒙古守軍欲放箭射殺這叛逆時,馬隊圈外突傳一陣狂吼:「臭韃子還有我!看刀!」,猛一人持戰陣大砍刀搶進,刀沉勢疾、來勢刁鑽,卻不是范玩詳是誰?。蒙古守軍一時難以應對,引馬退開。

「玩詳!你怎麼沒逃出去?」,詹師叔大驚失色,「其他人呢?!」

「師哥他們出去了!玩詳留下來讓韃子知道,我大聖門下決無懦夫!」,范玩詳砍翻一個什長,左臂一長將詹師叔接應上馬。詹師叔縱情大笑,「好!我們逃得夠窩囊的,這次還不吐這骯髒氣!」

兩叔姪在蒙古軍陣中左支右突,范玩詳單手持戰陣大砍刀,通勁於臂,那戰陣大砍刀便有如單刀般施展劈、砍、抹、刺;詹師叔則扣著暗器,見敵人欲結陣發箭,往腦門就是一錐。

蒙古守軍到底久經戰陣,戰馬奔騰看似亂無章法,實是邊放箭邊消耗詹范兩人的氣力。若是見他們想突圍而走,就三五騎密集以箭雨逼回。起先詹范兩人尚能趁勢殺傷一、兩騎;到後來就是想避開敵人冷箭都倍感為難。詹師叔見情況愈下,低聲說:「玩詳我引開韃子,你見機行事!」,范玩詳不言語,只是不斷企圖挨近城牆。

忽地一箭破風而來!

「噹!」玩詳揮刀格開,虎口生疼,苦笑說:「就是有十條命也走不脫啦!」。蒙古人抽出馬刀歡聲高呼!原來是千戶親身出來了!

范玩詳抖擻精神一聲清嘯,縱馬便往千戶攻去!那千戶勁力箭術不同一般,右手不停連珠箭出!

「噹噹噹噹噹噹」,那大刀吃不住箭勁衝擊,「啪!」的一聲斷碎;接著數聲悶聲,箭頭穿入骨頭。范玩詳猛地從馬鞍上跳起護住後方的詹師叔,千戶餘下的箭插得他似刺蝟般滾在地下。蒙古向來敬重勇士,見范玩詳如此悍勇無匹,舉弓作禮致敬。

好一個硬漢的死法!

詹師叔覷準了蒙古人得意的空檔,雙手飛錐發出、打得千戶腦漿飛濺。

「砰吼!」,蒙古守軍怒吼,緊接著鏗鏘聲不絕於耳,蒙古守軍前隊抽馬刀,後隊箭上弦,轉眼就要詹師叔屍橫當場。

「轟隆!」,突來地數聲悶聲巨響,夾雜無數碎鐵片破地噴出,殺傷蒙古守軍無數。「轟天雷!轟天雷!」,蒙古守軍一驚而走。

轟天雷是南宋用以對付蒙古南侵時所用的原始炸彈,交戰時對密集的隊形相當具威力。此時炸將開來,蒙古守軍莫不膽戰心驚,紛紛策馬走避。大隊蒙古守軍混著好不容易散到戰事外邊的商旅,一股腦兒向城寨中央的內城驚逃湧入。

方才兵慌馬亂的戰場一下走得乾乾淨淨,徒留四散的火堆、觸目驚心的彈坑、頹圮簡陋的泥屋,和大聖門師叔姪。

詹師叔哀傷地扶起身中數箭的范玩詳,大吼:「出來!給我出來!」。

天地無語,只有風聲獵獵。

詹師叔搖搖晃晃杖著馬刀起身,左手扣住一枚飛錐,「嗚嗚嘿嘿哼哼哈!哈哈哈哈!」一時間風沙裡都是詹師叔的不絕長笑!

人影一晃,一個黑衣男子已在詹師叔面前。

是阿薩辛!

「詹異生,你好!」阿薩辛身著寬散的黑衣,腰繫白帶,臉上笑意透著無比邪氣。

詹師叔咬牙答道:「江湖上提到『不二招』阿薩辛,向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今天老朽見了尊面,想來真是閻王見招命難逃了!」

阿薩辛開懷笑道:「好說、好說。閣下我們也不是初見了,近來可好?」

詹師叔哼了一聲,「要殺便殺!哪那麼多說的?動手吧!」

阿薩辛伸出右手,屈指數道:「大聖門上下共六人犯我。人一我十,理當殺死六十人抵數。嘿!自我破關尋仇,每每門派的掌門和弟子都自顧不暇、望風而逃,就大聖門下總算有些骨氣。折予你,算饒過五十七人便了。」

詹師叔聞言拱手答道:「那老朽先代大聖門向你謝過。」,說罷迴腕挺刀橫胸大聲道:「恕大聖門下無怯戰之人,老朽這條老命,相煩請閣下動手來取!」

阿薩辛點頭道:「好!」,轉身卻走。

「哼!」,詹師叔飛錐射出,接著奮起平生之力,一刀斬向阿薩辛右肩。錐前刀後,要他避得過錐便避不得刀!

驀地有人從黃沙地竄出,趁詹師叔身在半空之際,揮刀斬成兩段!

詹師叔上半屍身餘勁未絕,仍是向阿薩辛身後飛去。只聽得細細「叮噹!」一聲,一道黑刃長矛突向阿薩辛身後刺射而出,打落飛錐、釘穿屍身。

阿薩辛緩緩轉身,打量這半路從沙中冒出的程咬金。「你是誰?」,阿薩辛奇道。

那程咬金兀自抖落渾身黃沙,用西域方言說道:「走罷!再不走黃皮人又要回來了。」

阿薩辛認得這是黑衣大食的語言,點點頭,走到半塌的馬廏裡牽過兩匹沒驚跑的馬,併肩和那程咬金向東行去。

ヽ( ิ౪ิ)CHU~♡♡♡(`・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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